
你绝对想不到,部队的早餐馒头能硬到什么程度——扔墙上,真能粘住。
这不是段子,是我2001年底入伍后的真实记忆。那年冬天,我成了武警某机动师某团的一名新兵,驻地甘肃。新兵连的日子,是从胃开始的记忆。
我们当时的新兵都分散住在各老兵连队,我分在四连二排,属于团直机炮连。吃饭,自然也是和老兵们在一个食堂。说是分餐制,但那种“分”,带着鲜明的新兵烙印。
早餐雷打不动:馒头,四个菜,一个汤。馒头是小个的,常常是传说中“能粘墙”的那种硬度,泛黄的更是家常便饭。后来才知道,那多半是碱放多了,或者面没发好。四个菜里,至少两个是咸菜——腌萝卜、炒咸菜疙瘩,还有连队自己腌的辣椒酱,那是早餐的灵魂。每餐保证有鸡蛋,军委要求战士每天至少一个蛋。但炊事班有办法:大多时候是炒鸡蛋。黄瓜炒蛋、辣椒炒蛋、芹菜炒蛋…...万物皆可炒蛋。水煮蛋?太费事了,偶尔才见一次,每人一个,绝不多给。
展开剩余84%新兵连早餐最好吃的发明,是我们自己琢磨出来的:把两个小馒头压扁,各抹一层厚厚的辣椒酱,再把那颗珍贵的水煮蛋剥开,夹在中间。冷硬的馒头,咸辣的酱,温热的鸡蛋,三种口感在嘴里混合——那个味道,过去这么多年,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。
至于汤,整个新兵连,早餐永远是米汤。不是煮的,是炊事班蒸馒头、蒸米饭时,在大锅底撒一把米,靠蒸汽焖出来的。那汤极其黏稠,喝不了几口,但有个妙用:洗盘子。用它一涮,油渍全无,凉水一冲,盘子光亮如新。
即便如此,早餐已是新兵连一天中最好的一餐。馒头管够,菜虽简单,至少能吃饱。
午饭,画风突变。
几乎顿顿米饭,四个菜。听起来不错?实则不然。菜以萝卜、白菜为主,其中两个号称“炒肉”,且一定是猪肉。说是炒肉,盘子里翻来覆去多是白花花的肥肉丁,肉渣稀少。我亲眼见过肉皮上带着没刮净的、晶莹剔透的猪毛。最要命的是菜量极少,一份菜勉强配一碗米饭。饭量大的战友,盛第二碗饭时,盘子早已空空如也。怎么办?就用洗盘子的米汤泡饭,咸淡全靠那点米汤的滋味。
连里当时有一位老兵是回族,我们新兵中也有一个。他们不吃猪肉,于是每餐会单独得到一份炒鸡蛋或鸡肉。但条件所限,也是在同一个大灶上做出来的,无非是锅边另炒一小份,象征意义大于实际。
晚饭,又轮回至馒头。菜式和中午一模一样,毫无新意。每周会有一顿晚餐吃面条,通常是煮得稀烂的汤面。偶尔炸一次油饼,配上咸菜,在整个新兵连时期屈指可数。
那年我们新兵来自三个省:宁夏、河北、湖北。我是宁夏南部的,饮食和甘肃接近;河北战友也还能适应;最苦的是湖北战友,一天两顿馒头,吃不惯,更吃不饱,思乡之情往往先从胃里泛起。
每周一次的“会餐”,是微弱的盼头。其实也很糊弄:加个水煮鸡,或添条鱼。印象最深的是梅菜扣肉——服务社买的袋装成品,回来上锅一蒸,每人最多分三片薄肉,一点梅菜。而且这点“硬菜”,由小值日提前分好,班长、副班长的碗里肉片最大最多,我们这些新兵蛋子,能多尝到一两口已是幸运。
新兵连吃得最好的一顿,是大年三十的会餐。尽管依然透着糊弄,但鸡鸭鱼肉总算齐全,最起码能吃饱了,还有饮料喝。有多糊弄?食谱上写着“八宝饭”,结果炊事班买的是成品罐头,每人连一筷子都分不到。
说实话,我服役五年,吃得最差的就是新兵连。当时连长解释:上一批老兵复员,把伙食费吃超支了,所以新兵的伙食要“适当压缩”。新兵蛋子,哪敢多问,人家怎么说就怎么信。入伍时我180斤,新兵连结束下连时,只剩140斤。这40斤的落差,或许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。
更“残酷”的是夜晚。每天熄灯后,搞完体能,我那不干人事的新兵班长,总会泡上一碗方便面,有时还往里掰块馒头。整个班八个人,就在黑暗里吸溜着口水,闻着那诱人的香气,听着他嗦面的声音,肚子咕咕叫着入睡。那是对意志和胃的双重考验。
新兵连的伙食记忆,混杂着硬馒头、辣椒酱、肥肉丁和米汤泡饭的滋味,也掺杂着年轻时的忍耐、适应和一点点苦中作乐。它不美好,但足够深刻,像烙印一样打在最初的日子里。
新兵授衔下连,比往年都早。那一年,我们团的新兵补充数量也最多,因为一项重要任务:全团即将赴广东执行海关执勤。因此,下连后的训练重心转向,军事训练减少,整天是大课、思想教育、学习执勤知识。伙食嘛,变化不大,只是吃饭的场合从新兵班换到了老兵班,洗碗的对象从班长变成了班里的老兵。
一个多月后,因任务需要,团里将机关后勤人员编入各连,准备开拔。每个单位只留三五人看守营房,此外,只留下一个完整的连队:一营三连。三连是团里的工程连,平时负责生产建设。
这些留守人员,担起了全团的站岗、营区建设、农副业生产和日常清扫。团里由一位副团长坐镇指挥。
就在出发前夕,一纸调令,把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,调入了三连。其中有参加后勤集训的,也有准备考军校的。我当时刚参加完卫生员集训,于是顺理成章地进了三连,等待下一步安排。
平心而论,三连的伙食,堪称良心。
这大概要归功于连长。他是四川人,爱吃辣,讲究口味,性格也豪爽。同样是“一顿饭四个菜”的标准,三连的菜分量足,油水够,炊事班还时常换花样,凉拌、小炒,味道都像样多了。早餐,那种“贴墙馒头”和黄馒头少见了许多,水煮蛋一周能见到四五回。最让人感动的是午饭的汤——终于不再是洗盘米汤了,几乎每天都是飘着蛋花和青菜叶的蛋花汤,喝着顺口暖胃。唯一的“遗憾”是,这汤没法把盘子洗得那么干净了。
好景不长。没过几天,大部队出发南下。
留守的日子,任务排得满满当当。首先是站岗:连队自卫岗、弹药库岗、机关楼岗……其次是干不完的活:打扫整个营区的卫生,给空置的营房贴封条,清运堆积的垃圾,伺候连队那一片菜地。新兵蛋子,自然是干活的主力。
虽然身体累,但至少胃是满足的。这种“辛苦但好吃”的日子,也没持续太久。一段时间后,连里决定:抽调两个班,驻进攀登楼,专职负责弹药库的岗哨。
弹药库,是营区安全保卫的重中之重。岗哨分主副:主岗两人,一人持枪,一人持弹;副岗一人,配警棍。一班两个岗,昼夜轮换。
住进攀登楼,意味着脱离了连队食堂。吃饭怎么办?起初,由连队炊事班做好,派人送过来。但距离远,饭菜送到时常已凉透。尤其是冬天,守着冰冷的弹药库,再吃冷饭冷菜,滋味可想而知。
后来,改为我们派人去连队取饭。但往返耗时,饭菜依旧难保温度。再后来,连里给我们配发了简单的炊具——一个煤油炉,几口小锅,允许我们在攀登楼里自己开伙。
条件简陋,但自己动手,总算能吃上口热乎的。食材由连队供应,但种类和数量有限。我们这群大小伙子,开始学着分配那点米面油盐,琢磨怎么把白菜萝卜做出花样。煮一锅热腾腾的面条,炒个简单的鸡蛋,都觉得是美味。
弹药库岗哨的生活,枯燥而警惕。白天,站在岗亭里,目光扫过围墙外的每一寸土地;夜晚,握紧枪械或警棍,耳朵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。陪伴我们的,除了战友,就是手里的武器,和那份自己捣鼓出来的、简单却热乎的饭菜。
那段日子,远离连队主力的热闹,在相对独立的环境里,我们这群留守的新兵,学会了站岗,学会了做饭,也学会了在寂静与警惕中,守护一方重要的安全。伙食或许依然简单,但那份自己掌控“锅灶”的感觉,以及完成任务的责任感,让食物有了不同的滋味。
从新兵连的“贴墙馒头”和米汤泡饭,到下连后三连相对可口的伙食,再到驻守弹药库时自己动手的热食股市如何配资炒股,食物的变化,暗合着身份的转换、任务的更迭和环境的变迁。它从来不只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,它连着制度、人情、资源,也连着那段青春里,最直接、最朴素的生存体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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